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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说:伤痛(3):回忆

November 23, 2013 12:15:42 PM EST | My Writing (我的文章) , Sparks of Soul (心路历程) | Email to Friend(发邮件给朋友)

从那以后,她开始天天去邮箱看几次。当然不是期待(那如同自己命根子一样的邮箱都关了,还期待什么呢?),而是一遍遍“重温”那些冷酷的言语。她希望如此引来的反复的心痛和泪水,能早一点驱除心中受伤的感觉,让自己早一天变得麻木和厌倦。谁能料得到,这泪水,这无处不在的心伤,竟久久不肯离她而去。

他完全不知道,她其实本是一个把感情藏在心里的女人,也从不会轻易把不开心的情绪带给别人。她只是因为他因为痛苦而不绝倾诉,不然,会活不下去。她,背过身去是眼泪,转过身来,一定呈现出满面笑容。很长时间以来,她就是这样,在心伤和微笑之间徘徊。她可以不露声色地和别人谈笑风生,却可能在一个个不经意的瞬间,甚至在她说笑的那一刹那,双眼润湿。然后,慌忙掩饰;回过身来,再重新绽放那刚才的笑容。

正应了那句话:爱来如山倒,爱去如抽丝。

她不断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,那些爱和痛,甚至那瞬间有过的,不易觉察的恨。。。

都说女人的心难以琢磨,男人总是不知道女人到底在想什么。其实,在爱的男人面前,女人可以很简单。当他在她心湖播下的那颗火种从小火苗变成熊熊烈火,烧得她浑身滚烫炙热难捱的时候,她最需要的,无非就是他能记得每天给她一点安慰。安慰虽小,对她,却可以是万能的,足以化解她的疑虑,从而避免日后不必要的误解,揪心甚至分手。但是,他却往往有意无意地,做着正好相反的事。任凭那烈火越烧越旺,最终将她吞噬。

男人的世界并非是守候一个人生活的,女人不可能永远在他心中屈于首位。走过半生却没有什么真正情感经历的她,根本不了解这样的概念。她也不明白,爱得越多,越容易受伤害;爱得越少,越占据主动权(虽然相应的,你也就享受不了全心去爱的炽热快感。) 她只懂得掏心掏肺去爱他,她只顾着对他倾诉衷肠,她有海水那么多的话要向他表白。。。爱情,成了她生命的全部,她的一切。

但同时,这样的做法也将自己置于被动。她的过分在乎,是所有悲哀的根源;更多的伤害,则来自于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任性以及不甘心;太过透明的心,让自己在伤害面前,变得那么脆弱而不堪一击。

她的车里,自始至终都播放着她曾与他分享过的,那些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钢琴曲。几乎每一首曲目的名字,都能恰如其分地代表她对他的某种情意;每一首曲子,都会荡漾起她的心动,对他的情和爱,以及对未来的神往,直至后来,成为刺痛。

把彼此折磨得那么疼,不是不爱,而是因为不懂得,不会爱。他的问题在于,他不懂得女人的需求,不晓得安抚女人的重要性和其神奇的效果,他也不懂得如何安抚一个女人;而她的问题在于,她也并不了解男人。

她,昏头昏脑总也搞不清,为什么自己如火如荼的爱得不到如期的回应和回报?反复诉说的结果,导致了最终的“倾诉恶性循环”。她不懂,为什么他不想要自己老是写给他,为什么从他那里得不到爱的反馈。她觉得好委屈,于是说了更多笨拙的话,包括许多反话,以期待融化他的沉默。在爱情里,她极不善言辞,面对他总是笨嘴笨舌,常常所言非所意。而他,根本不知道如何把她的炽热,转换成彼此的默契。他好像看不透她的用意,他甚至不知道,她说了那么多反话。他显然也没有意识到,来自他的安慰,能够多大程度上平息她心中喷发的火焰。他们的需求总是不同步。就像卡死了的螺丝钉,相互交替用力,一会儿逆时针,一会儿顺时针,拧了又拧,却既拧不紧,也松不开。

他舍不得多说一句“我爱你”,能少打一次电话他绝不多打一次。他让她总是处于猜测不安的状态。

而因为太爱他了,她的眼泪总也停不住。

“我什么都不说,你都这样了,要是我再说点什么,你还不知会怎样呢。” 有一次他这样告诉她。

他竟然不知道,正是因为他若即若离的冷处理逼“疯”了她。可他,却只是简单地认为她性格上就是一个很情绪化的女人,所以更是吝啬得不肯说一句爱她的话。他从没有意识到,她其实是一个没有什么男人经历的,单纯的传统女人,他实在是应该换一种方式来呵护她。

他让她疯狂,而这种疯狂反过来又重重地压着他,使得他不知所措地想要逃开,留下她独自没白没黑地哭泣。如此循环往复,他离她越来越远。很久以后她才明白,问题到底出在何处。

很多次,她真的想问他: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写来写去?你知不知道每天一点点的关爱就可以改变一切?可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。等有机会的时候,所有这些对他都已经不再重要,她只能将它们压在心里;等再往后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说给他的时候,她,却再也开不了口了。

对那些痛心的事,越到后来,她越是习惯性地替他的言行和态度找借口,不停地原谅他的一切,对自己,却总是反省,自责,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,继而又“变本加厉”地去爱他。而总是被他悬在半空的心,常常推着自己重蹈覆辙,并将对他的过分在乎引向极端。

他,给了她希望,然后,又狠心夺走了那份希望。最苦的的感觉,就是她心存希望,却又明知没有希望。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没有希望的崩溃感。担忧,悸动,眷恋,悔恨同时并存的感觉,她,品尝了一遍又一遍。

都说爱有多深,恨,就有多深。她尝试过去恨,希望这恨能够将她解救和释放。她的确恨过。她恨到说出“我恨你”,她恨到无望地流泪。可最终,这恨,总是被自己的那套理解征服,永远也无法在她心中扎根落脚,也从来没有将她从淹没了她的泥潭里解救出来。

终于,她学会了沉默,了解了语言的虚空。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,都可能烟消云散。有好些曾经不说出来就活不到明天的话,最终成为难言之隐沉落心底;而有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特殊的心结,在她心里成了剜不掉的死穴。

这个心结,不分昼夜,无时无刻不在噬啮着她。

“你知不知道我的心结到底是什么?” 她忍不住这样问他。她太需要他了解她的心结了。有他从骨子里理解自己,她就会有被拯救的感觉。

他总是给了一个明确的答案,却令她大失所望。

“你说得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。。” 她停顿片刻:“。。。也算是对吧,但不完全是。” 她不知所云地应对着。

其实他的回答,让她当时几近崩溃。他真的不懂女人,他一点都不懂得她!

虽然后来她比任何时候都理解他那时候的想法做法,甚至于他当时的心情。但是,爱情,就好比一场缓慢而不可逆行的凝固,顺流直下的剧情承载着你对我错,烙进心底,无法重头来过。只有曾经发生的一切,证明他们确实爱过。

是否有一种爱情,天生就是这样,从绽放的瞬间,就开始凋零?

他们的爱情,“最初的刹那,就像水墨画刚刚起头,笔酣墨饱 - 谁能想到最后画出来的,竟是残荷听雨,或者根本就画废了,揉作一团,扔进纸篓。”

她也最终明白,恋爱就像下棋,你走一步,对方走一步。不要把话一遍遍说给他,不要无穷尽地对他好,说一次好一次之后,就可以停下来等一等,给对方走棋的机会。那些万语千言,早该学会放在心里。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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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rro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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